客厅里的灯没有开,窗帘半拉着,光线灰蒙蒙的,
照在每个人脸上,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,拖在地上,像一些不知道该往哪里去的、找不到家的东西。
“你们别急,坐下说。”许昭阳把沙发上的靠垫挪开,示意那对年轻夫妻坐下。
女人没有动,男人拉着她,在沙发边缘坐下来,两个人挤在一起,像两只被雨淋湿了的鸟。
许昭阳拉过一把餐椅,在他们对面坐下,把笔记本翻开,笔夹在指间,没有写,只是等着。
女人攥着男人的袖口,指节泛白,嘴唇还在抖,可她忍住了,没有哭。
男人替她开口,声音有些涩,像砂纸磨过木头。“孩子很乖的,每天准点回家。
早上就是和他一起走的,老师说回来的时候也见他们一起放学的。”
他顿了顿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,“怎么他回来了?自己女儿不见了?”
许昭阳看了那扇关着的门一眼。门还是那个颜色,
白色的,漆面有些地方翘起来了,露出里面深色的木头。安静,太安静了,安静得不像有人在里面。
“一下午都没见人,还以为她中午在学校吃饭了,所以没在意。”
女人忽然开口了,声音很尖,像绷紧了的弦,说到一半,断了。
她低下头,用袖子擦了一下眼睛,袖口湿了一片。“后来老师打电话来说,
下午没见人,才知道她丢了。”她的声音越来越低,低到快要听不见,
“怎么那个小哲也要解释一下吧?可是他不开门,也不出来。”
许昭阳把笔放下,看着那扇门。门关着,纹丝不动。
他站起来,走过去,抬起手,犹豫了一下,敲了两下。“小哲,”
他的声音不高,像怕惊动什么,“叔叔不是来怪你的。
你开门,我们聊聊。那个女孩是你的同学,也是你的朋友对不对?
她不见了,她爸爸妈妈很着急。你知道什么,告诉叔叔好吗?”
里面没有声音。许昭阳把耳朵贴在门上,
听了片刻,只有风从窗户缝里挤进来的细响,只有客厅里那个女人压抑着的、
断断续续的抽泣。他退后一步,看着那扇门,
门把手是银色的,磨得有些发亮了,被人握过太多次。
他伸出手,握住把手,轻轻转了一下。锁着。
他回头看那个孩子的父亲。
那个男人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夹着那根没点的烟,烟头已经被他捏扁了。
他看了许昭阳一眼,摇了摇头。“钥匙呢?”许昭阳问。
男人低下头,看着自己手里的烟。“不见了,”他说,声音很低,“他把钥匙拿走了。”
许昭阳松开把手,退后一步。他看着那扇门,门后什么声音都没有。
安静得像一堵墙,像一道悬崖,像一扇永远不会再打开的门。
他转身走回客厅,在椅子上坐下,低头看着笔记本上那一片空白,看了几秒,把笔合上,放在本子上。
他抬起头,看着那对年轻夫妻。“我们的人已经在找了,”
他说,“调了监控,查了周边的网吧、车站、商场。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们。”
他想说“别担心”,可看着女人那双红红的、已经流不出泪的眼睛,
他把那三个字咽了回去。有些话,说了比不说更残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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