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后面没有声音。
许昭阳挂了电话,站在客厅中央,手里还攥着手机,看着江淮的背影,没有说话。那对夫妻挤在一起,
女人捂着嘴,男人搂着她的肩膀,两个人都盯着那扇门,像盯着什么随时会炸开的东西。
那个孩子的父亲还站在厨房门口,手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,只是空攥着拳头,指节泛白。
江淮没有催。
他站在那扇门前,等着,像等一棵不会开花的树开花,像等一条结了冰的河化冻。客厅里的挂钟走了几格,嗒,嗒,嗒,每一下都落在人心上。
“你确定的,就敲一下。”江淮的声音放得更轻了,像怕把什么震碎了,“不确定,就不回应。”
安静。挂钟还在走,嗒,嗒,嗒。女人的抽泣压住了,只有鼻息,很重,一下一下的。窗外有鸽子扑棱翅膀的声音,扑棱了几下,远了。
笃。
很轻,很短,像骨头碰骨头,像雨滴落在铁皮上,像一个孩子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、挤出来的那一点声音。
女人的眼泪又涌出来了,她捂着嘴,没有出声,
眼泪从指缝间漫过去,顺着她的手背往下淌。男人把她搂紧了一些,下巴抵在她头顶,眼睛闭着,喉结上下滚了一下。
许昭阳已经走到门口了,把外套拉链拉到顶,回头看了江淮一眼。
江淮还站在那扇门前,手还搭在门板上,没有动。
楼道里的灯已经灭了。
江淮跺了一下脚,灯又亮了,昏黄的,照着那扇关上的门。
身后许昭阳的声音从楼梯间传上来,他在打电话,调人,
调车,语气急促而分明,和刚才在门前的沉默判若两人。江淮没有回头听他说什么,只是抬起手,又敲了一下门。
“小哲,他们都走了。就剩我了。你能开门吗?”
门后面没有声音。
江淮把额头抵在门板上,冰凉的,漆面翘起的地方刮着他的皮肤。
他闭了一会儿眼睛,听见楼梯间里许昭阳的脚步声越来越远,
听见楼下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,闷闷的,像什么在很远的地方吼了一声。然后安静了。
整栋楼都安静了。只有风从楼梯间的窗户灌进来,呜呜的,像有人在哭。
江淮在门外等了一会儿,没有再敲门,也没有说话。
他靠着门框蹲下去,胳膊搭在膝盖上,望着走廊尽头那扇落满灰尘的窗。
玻璃碎了一角,用胶带粘着,胶带已经发黄了,边缘翘起来,被风吹得微微颤动。
门开了一条缝。
很轻,几乎没声音。
如果不是门缝里透出来的那线光,江淮都不会发现。
他转过头,门缝后面是一小截暗色的影子,是那个孩子的眼睛,躲在门板的阴影里,
只露出一半,亮亮的,像受惊的什么小动物。
江淮没有站起来,怕一动,那扇门就会重新关上。他就那样蹲着,和那双眼睛平视。
“我能进去吗?”
那半只眼睛眨了眨。门缝又大了一点,够一个人侧身进去。
江淮站起来,动作很慢,怕惊动什么。他推开门,走进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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